编者按：《回看“津门八老”》一文，从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角度，详细分析了“津门八老”在中国画创作上的突出特征和贡献，阐明了“津门八老”作为津派绘画代表性人物的艺术史意义和作为津派绘画最靓名片的文化传播意义，阐释了津派绘画的基本概念，进行了基础性个案研究，现分期刊载。

津门八老。前排左起：穆仲芹、溥佐、赵松涛、萧朗、孙其峰、王颂馀；后排左一：孙克纲、后排右一：王学仲

　　二、面目鲜明、风格独出的孙克纲

　　孙克纲是一位影响很大、水准很高、创立了个人独特面目的山水画家。山水画是中国传统绘画发展最为成熟的画科，唐宋元明清名家辈出，历代高手使尽浑身解数，争先恐后创立自己的笔墨语言，占领自己的“根据地”，风格样式之丰富，几乎使后人无路可走。孙克纲的山水画面貌，是近现代山水画史上屈指可数的、最为突出的风格之一。他有自己独特的树石技法，气氛营造法和章法布局，辨识度极高，一笔一划都有强烈的风格烙印，有时只看局部就能让一般观众判断出这是孙克纲的作品。

　　孙克纲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他没有上过专业美术学校，而是19岁开始随津门老一辈画家刘子久学习山水画。刘子久评价他：“高徒入我门”。

图12

　　这两幅作品（图12）分别作于1946年（23岁）和1948年（25岁），是孙克纲师从刘子久四年后的作品，相当于今天一个本科生的学习周期，客观地说，今天的本科生在传统功底方面是达不到这种水平的。这不是技能的问题，而是体系的差异。孙克纲通过四年的系统学习，能够熟练地在传统山水画体系内创作，这相当于经过训练，具备了随口吟诗而符合规范的能力。今天的本科生虽然在临摹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由于对传统山水画体系的认识不深，脱开范本，无法自行创作出一幅符合传统山水画规范的作品。孙克纲的早期作品笔墨圆实、丝丝入扣，是他中后期创立风格的基础。今天很多画家翻新花样，但不经久，不耐看，就是因为根基不牢固。

　　孙克纲到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后，出版社的藏画和各种专业美术出版物，使他大开眼界，为他提供了学习和提高的极大便利。孙克纲在文章中说：“黄宾虹的积墨、破墨，傅抱石的散锋笔法，李可染的凝重墨气，都是我朝夕揣摩和学习的对象。”为了提升笔墨深度与圆融变通的能力，他认真研究黄宾虹的作品；为了解决传统笔墨表现山河新貌的问题，他认真借鉴李可染与傅抱石的作品（图13，图14），并曾当面向他们请教。图14是孙克纲认真临摹傅抱石的作品。临作采用了原作的章法和基本技法，从效果来看，甚至也特意采用了傅抱石常用的皮纸，但孙克纲的临摹并不是简单照搬照抄，而是一种研究性的学习，保留了自己的笔墨特征。

图13，孙克纲学习李可染“杏花春雨江南”系列的作品（私人收藏）

图14，左侧为傅抱石的东欧写生作品，右侧为孙克纲临摹的作品（孙克纲作品为私人收藏）

　　在广收博取的基础上，孙克纲走到山山水水中去验证笔墨，足迹遍及秦岭、太行、青城、峨眉、五岳、黄山，他在师造化上下了极大功夫。他谈到：“我坐火车走一站地就下来，走回上一站，一路观察，然后再坐火车到下一站，再下来走回去。”这一时期，孙克纲最有特色的作品是他表现青城、峨眉的作品（图15—图18），这些画作既有李可染坚实稳定的结构感、鲜活生动的场景感，又吸收了傅抱石灵活自由、大处着眼、先铺就大体再细心收拾的表现手法，整体看起来，不会令人想想到李、傅等人的风格，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个人面貌。这是孙克纲把传统功底、现代名家之长与自然造化相融合后的一次成功蜕变，是融合、孕育、创造，化茧成蝶，而不是简单地拼凑组合。

　　孙克纲画山水强调“空气感”，这对山水画而言是很高的要求。在图15至图18中，我们可以明确感受到：青城峨眉，大山浩荡，那种湿润的空气感扑面而来。这来自于作者的深刻观察与体验，并通过强烈的笔墨节奏、巧妙的留白、微妙的水分控制表现出来，是孙克纲山水画的一种创造，这种能力在现当代山水画中是极少见的。

图15

图16

图17

图18

　　树石法是山水画家的笔墨根基。孙克纲的树石法不是简单地重复古人技法，而是通过一树一石锤炼笔墨，探索路径，优化风格。图19并不是在描绘树的自然形态，而是在努力提炼属于个人的“树”的造型；图20是在探索枯笔的表现力；图21是泼墨、积墨、破墨与勾勒相结合的实验；图22的画法源自石涛一种表现黄山的技法，是披麻皴与荷叶皴的变体，孙克纲处理得更加概括，在后期，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一种小品画面貌。

图19

图20

图21

图22

　　经过反复锤炼，孙克纲在中后期又完成一次蜕变。此时他不再过多受限于自然形态，而是呈现出一种带有更强烈个人符号的绘画形态，自成逻辑、自成一体，是一种高度成熟的山水画新面貌。同时，他还进一步完善了干笔泼墨（先以干笔横扫，铺就大体，见图23）、泼墨泼彩与积墨破墨相结合（拓展了以张大千、刘海粟为代表的泼墨泼彩技法，见图24）等新技法，丰富了山水画的“语言库”。图25是孙克纲参加第六届全国美展的作品，这是他最典型、最为人所熟知的面貌，奔放、圆浑、流动、空灵，进入了创作上的自由状态。

　　孙克纲先后在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天津市美术家协会、天津画院工作。特别是在天津画院工作期间，作为一名具有全国影响的艺术家，在带动天津山水画创作上充分发挥了标杆作用和引领作用。在培养后辈方面，李可染养病期间，请孙克纲到中央美院代课，孙克纲采用师徒授受、示范讲解并重的方式，培养了王镛、姜宝林、龙瑞等后来在中国艺坛享有盛名的画家。著名美术史论家郎绍君评价孙克纲是“实过其名”的艺术家。山水画积淀千年，想要创立个人面目难上加难。孙克纲继黄宾虹、傅抱石、李可染、石鲁、陆俨少等现代山水画大家之后，自立面目，创造出独具特色的津派山水画，产生了长久而广泛的影响。

图23

图24

图25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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